车厢铁皮漏进几道月光,李颖蜷缩在冻鱼堆里。鱼头顶着后腰,鳃盖开合跟着她呼吸走,像台破风箱。她摸到裤兜里的酒精棉球,纱布缝夹着颗鱼眼——眼珠子刻着北斗缺星。
“这车货发深圳三号码头。”司机老马敲车厢板,“查车就装死,鱼腥能盖住人味。”老马随手扔进来件臭胶衣,“套上,防狗闻。”
李颖穿胶衣时摸到内衬硬块,指甲抠开线头——是半截胶卷。冻鱼腥首冲鼻子,混着柴油味让她想起钱浩失踪那晚,那晚他拎着条冻鲫鱼回来,鱼鳃里也塞着胶卷。
胶衣领口的油渍蹭在脖子上,李颖想起会计室的老算盘。钱浩总说冻鱼眼能辨方向,现在鱼眼刻痕硌着手心,她才明白这些年他拎回来的“年货”全是线索。
车过检查站,探照灯劈开车厢,狗爪子挠板声,跟车间剁鱼头一个响。李颖塞酒精棉进鱼鳃,鳃丝突然卷住棉球,鱼嘴“吧嗒”吐泡。
“鱼咋有酒味?”检疫员电筒晃进来。
老马递烟:“拿白酒抹过,去腥。”
狗突然狂吠,前爪扒拉车厢缝。李颖捏破鱼眼,蓝水顺着冰碴往棉球渗。
蓝水沾到指尖发凉,让她想起钱浩在卫生院打点滴的手。那会儿他烧得说胡话:“北斗……第三仓……”现在蓝水正往“水雾惊鸿”几个字淌。
狗打着喷嚏退开,棉球胀成葡萄大,检疫员翻鱼时“噗”地炸开白雾。老马踩油门冲卡,冻鱼“哗啦”往后滑,胶衣被鱼鳍划破。
“棉球掺啥了?”老马大吼。
“医用酒精。”李颖盯着后视镜,“加点化工厂的瞌睡粉。”
蓝水在车厢板流成字,正是钱浩常念叨的“水雾惊鸿”。
鱼腥呛得眼泪首流,李颖摸到胶衣里的胶卷。那年除夕钱浩喝多了,指着电视里的《霍元甲》说:“水雾惊鸿是咱的接头点。”她当是醉话,现在蓝字刺得眼疼。
鱼眼化在掌心,露出半截胶卷。星光下显出钱浩被绑冷库的影,白霜覆面跟冻鱼一个色。老马急刹车,鱼头撞裂北斗刻痕。
“绕小道!”方向盘猛打。李颖摔进鱼堆,压碎条冻鲫,鱼肚掉出把钥匙 。
钥匙尖扎手心,李颖想起上个月仁和医院的太平间。那晚她假装家属混进去,看见七个裹尸袋的拉链头都刻着北斗。
晨雾漫进车厢,深圳界碑在鱼臭里显形。老马咳出血沫,方向盘右打死:“掺了多少……”
李颖攥着钥匙不吭声,后视镜里老马耳朵渗出蓝水,跟鱼眼荧光一个色。
车冲码头那刻,钥匙烫手。李颖踹门滚进鱼筐堆,听见冷库铁链响。雾里亮起“水雾惊鸿”霓虹灯,缺角露出北斗钢印。
“瞌睡粉兑的几号料?”老马抹了下耳朵。
“够你睡到对岸。”李颖掰开鱼嘴,“北斗水醒脑,正好解毒。”
鱼鳃在雾里“哒哒”响,老马突然撞向石墩。后视镜里他眼珠子鼓成鱼眼,指甲缝渗出蓝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