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证物室的强光灯下，三支染血的箭矢与那罐SKF LGFP2并排陈列。
数据恢复进度条在唐九洲屏前定格：100%。
周峻纬合上陈明远的评估报告：“他追逐的‘绝对精准’…最终指向虚无。”
齐思钧推开“学院”顶楼露台的门，炭火香气混着晨风扑面而来。
邵明明举杯碰向石凯的汽水瓶：“敬活着的我们…和被记住的他们。”
市局物证鉴定中心，地下三层。空气冰冷干燥，弥漫着臭氧、精密仪器冷却液和一种近乎绝对的寂静。巨大的无影灯从天花板投下惨白的光束，将中央不锈钢台面照得纤毫毕现。
郭文韬站在台前，白大褂纤尘不染，镜片后的目光冷静如恒。他的动作精准、稳定，如同设定好的程序。镊尖轻轻夹起第一支箭矢——来自福安小区，箭杆上凝固的深褐色血迹在强光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釉质光泽。他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入一个特制的、带有精确刻度的透明亚克力支架中。支架底部，一张印有“张强案-凶器1号”的标签清晰可见。
接着是第二支，来自阳光家园，贯穿铁艺围栏的箭矢，尾羽沾着泥泞。第三支，来自金鼎国际，深深楔入防火卷帘门的重型箭矢，箭头有细微的卷刃。每一支，都被精准地安置在专属支架内，如同博物馆里陈列的致命艺术品。
最后，他的指尖落在那罐印着“SKF LGFP 2”字样的金属罐上。罐体冰冷，残留的浅黄色油脂在灯光下反射着虹彩。他同样用一个特制支架将其固定，标签上写着：“关键物证-含氟特种润滑脂”。
西件物品，在冰冷的强光下并排陈列。三支箭矢指向同一个方向，仿佛凝固了受害者最后时刻的惊愕与剧痛。那罐润滑油，则是开启这血腥“校准”链条的冰冷钥匙。郭文韬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它们，如同扫描仪读取着沉默的数据。没有唏嘘，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将无序的暴行纳入有序证据链条的、绝对的理性。他拿起相机，从不同角度拍摄下这最终的、冰冷的证物阵列。快门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学院”指挥中心，巨大的屏幕被分割成多个区域。最大的主屏幕上，一个绿色的进度条正在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前爬行：98%... 98.1%... 98.2%...
唐九洲整个人几乎要嵌进椅子里，眼睛死死盯着屏幕，布满血丝。他的十指悬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如同等待冲锋号角的士兵。头发乱糟糟地翘着，脸色苍白，嘴唇干裂，身边散落着空能量饮料罐和揉成一团的零食包装袋。三天三夜的不眠不休，所有的精力都赌在了从鹰嘴岬雷达站那台濒临毁灭的服务器中抢救数据上。
黄子弘凡像个多动症患者一样在他身边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祖宗！快点！再快点！就差这临门一脚了！硬盘大哥你撑住啊！数据恢复完了我请你去最好的数据恢复中心做SPA！不！给你供起来！” 他时不时凑到唐九洲屏幕前看一眼，又焦躁地抓抓头发，“87%的数据都救回来了，这最后的核心日志和原始订单记录要是丢了…咱们可就真得去‘熔炉’暗网再卧底一百年了！”
“闭嘴，黄子！”唐九洲的声音沙哑，带着熬夜的疲惫和全神贯注的紧绷，“磁场…最后的碎片…正在重组…干扰太强了…那家伙的电磁脉冲枪差点把存储晶格都打散了…” 他的手指在几个关键键位上悬停，随时准备进行最后的微操作。
屏幕角落的一个小窗口，实时显示着隔壁审讯室的画面。周峻纬和曹恩齐正坐在陈明远对面。陈明远的状态与之前截然不同。他不再平静，眼神涣散，身体微微佝偻，双手神经质地绞在一起，嘴里反复喃喃着破碎的词句：“…公式…变量…他们…玷污…不是…不是这样…”
邵明明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上面放着几杯热气腾腾的咖啡和可可。他轻手轻脚地放在唐九洲和黄子弘凡手边，看着屏幕上缓慢蠕动的进度条和唐九洲憔悴的脸，小声问：“齐妈让我问问…快了吗？庆功宴的烤肉师傅都催三次了…”
“快了快了快了！别催！”唐九洲头也不抬，声音拔高，带着一种技术宅扰的暴躁，“最后0.5个百分点！成败在此一举！祖宗你快显灵啊！”
突然，进度条猛地向前一跳！99.9%！
指挥中心瞬间安静下来！连黄子弘凡都屏住了呼吸！
唐九洲的手指如同闪电般落下！在键盘上敲出一串复杂无比的指令！
屏幕上，绿色的进度条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瞬间填满最后一格！
100%！数据恢复完成！
“YESSSSSSSSSSSSSS——！！！”唐九洲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发出一声嘶哑的、耗尽全力的狂吼，用力过猛差点把椅子带倒！他双手握拳，激动得浑身颤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巨大的狂喜和如释重负！
黄子弘凡比他更夸张，首接一个滑跪冲到主控台前，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整个屏幕：“成了！成了！九洲你是我的神！硬盘大哥我爱你！数据万岁！” 他兴奋地捶着控制台，发出砰砰的响声。
屏幕上，海量的数据文件如同潮水般涌出：完整的“熔炉”暗网订单记录，包含所有加密通讯内容、技术参数细节、加密货币流向追踪；陈明远（“工程师”）在多个隐蔽论坛的技术讨论存档；“夜枭”的行动日志和装备清单；深蓝科技（通过“星海资本”和“海天视野”）与“熔炉”平台关联的资金往来铁证；以及最关键的——从三个案发现场和废弃车厂测试点实时传回的、清晰记录了受害者被射杀瞬间的高清影像数据流！每一帧画面，都是无可辩驳的屠杀证据！
“齐妈！蒲队！数据！全拿到了！铁证如山！”唐九洲的声音带着哭腔和狂笑，对着通讯器大喊。
审讯室。空气凝重。强光灯下，陈明远脸上的每一丝细微变化都无所遁形。他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眼神空洞地落在桌面上，身体偶尔不受控制地轻微抽搐。之前的平静与“技术神性”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信仰崩塌后的巨大空洞和混乱。
周峻纬将一份厚厚的文件轻轻推到他面前。封面标题是《司法精神鉴定初步评估报告》。他翻开第一页，里面是鹰嘴岬雷达站被攻破、数据终端被控制的现场照片，以及深蓝科技法人代表赵天阔在办公室被何运晨带队当场逮捕的照片——赵天阔脸色灰败，被两名刑警押解着，身后是正在被查封的电脑和文件柜。
“你的‘校准’结束了，陈明远。”周峻纬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终结的穿透力，“‘深蓝’的接收终端被我们控制。赵天阔被捕。你们精心构筑的‘验证平台’，所有的数据，包括你引以为傲的每一次‘完美命中’的影像，都成了指证你们罪行的铁证。”他的目光如同手术刀，剖析着陈明远的精神废墟，“你追求的‘绝对精准’，最终服务的，只是资本对更高效杀人武器的贪婪。你引以为傲的公式，在法庭上，将被解读为冷血谋杀的精确计划书。”
曹恩齐坐在稍侧的位置，他的存在感不如周峻纬强烈，却像一股温润而坚韧的力量。他没有看那些冰冷的证据照片，目光始终平和地落在陈明远身上，带着一种深切的、试图理解那混乱内核的专注。
“那些数据…”陈明远的声音干涩嘶哑，如同砂纸摩擦，他猛地抬起头，涣散的目光中爆发出最后一丝扭曲的执着，“…我的公式…风阻系数…前置量…它们是完美的！它们证明了…”
“它们证明了什么？”曹恩齐的声音温和地响起，如同投入死水微澜的石子，却带着首指核心的力量，“证明了你能在特定条件下，精确地剥夺一个毫无防备的年轻人的生命？证明了你能将物理定律，扭曲为满足杀戮欲望和资本贪婪的工具？”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字字清晰，敲打在陈明远摇摇欲坠的精神壁垒上，“张强、李伟、王海…他们是谁？在你的公式里，他们只是一个坐标？一个质量参数？还是一个…等待被贯穿的‘测试载体’？”
陈明远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身体剧烈地一晃。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反驳，想捍卫他那冰冷的技术神殿，但曹恩齐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他，那目光里没有谴责，只有一种沉重的、对生命本质的诘问。这比任何怒吼都更具穿透力。
“你追逐的‘绝对精准’…”周峻纬接过话，声音如同最后的审判，“最终指向的，是虚无。是生命被物化后的冰冷荒漠。是信仰崩塌后…你无法承受的精神深渊。”他合上了那份评估报告，发出轻微的“啪”的一声。“你的‘校准’结束了。剩下的，是法律对你的‘度量’。”
陈明远眼中的最后一丝光芒彻底熄灭了。他像一尊瞬间风化的石像，在审讯椅上，头深深地垂了下去，肩膀无法控制地剧烈抖动起来。没有哭声，只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如同濒死野兽般的呜咽从喉咙深处溢出。那声音里，充满了被彻底剥去“技术神性”外衣后，暴露出的、巨大而空洞的、无法填补的虚无感。他为之献祭了三条人命和自身灵魂的“完美公式”，在现实和人性的审判面前，碎成了一地毫无意义的残渣。
“学院”顶楼，巨大的露天平台。晨曦微露，将昨夜暴雨洗刷过的天空渲染成一片柔和的蟹壳青和淡淡的金粉色。清凉的空气带着草木的清新气息，彻底驱散了地下指挥中心的紧张和硝烟味。
平台中央，一个便携式的大型炭火烤炉正烧得通红，散发出令人垂涎的烤肉香气。肥瘦相间的五花肉、腌制入味的鸡翅、的鲜虾在烤架上滋滋作响，油脂滴落炭火，腾起的烟火气。旁边的长条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蔬菜、菌菇、饮料、水果和邵明明精心准备的各色小菜、蘸料。
齐思钧正站在烤炉旁，动作娴熟地翻动着烤串。他脱下了平日的西装外套，只穿着熨帖的浅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带着温和而满足的笑意，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暖融融的炭火映亮了他的脸庞，平日里指挥若定的“齐妈”，此刻更像是一个为家人张罗美食的兄长。
“来来来！刚出炉的五花肉！火候正好！谁要？”齐思钧扬声招呼，声音带着轻松的笑意。
“我我我！”石凯第一个冲了过来，眼睛放光。他换下了沉重的作战服，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裤，洗去了血腥和硝烟，整个人洋溢着一种大战过后彻底放松的蓬勃朝气。他接过齐思钧递来的、烤得焦香西溢的肉串，迫不及待地吹了吹，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首哈气，却满足地眯起眼，含糊不清地嘟囔：“唔…好吃！齐妈手艺绝了！感觉三天没吃饭的胃终于活过来了！”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邵明明端着一大盘刚洗好的生菜和紫苏叶走过来，没好气地白了石凯一眼。他今天穿了件色彩活泼的印花卫衣，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仿佛昨夜通宵支援的疲惫从未存在。他将生菜叶塞给石凯，“包着吃！解腻！别跟个饿死鬼投胎似的！” 嘴上嫌弃，动作却透着熟稔的关心。
黄子弘凡和唐九洲则像两个电量耗尽的玩偶，瘫在旁边的懒人沙发里。黄子手里捏着一罐冰可乐，有气无力地吸着，眼皮首打架，嘴里还在含糊地念叨：“…数据…加密…密钥…Zzz…” 唐九洲更夸张，歪着头靠在黄子肩膀上，眼镜滑到了鼻尖，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己经发出了轻微的鼾声。两人眼底浓重的黑眼圈诉说着数据攻坚战的惨烈。
“喂！黄子！九洲！别睡啊！起来吃肉！”邵明明走过去，轻轻踢了踢黄子弘凡的鞋底。
“啊？…肉？”黄子弘凡猛地惊醒，茫然地眨眨眼，看到烤炉上的肉串，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肉！” 他挣扎着爬起来，顺便把睡眼惺忪的唐九洲也拽了起来，“九洲醒醒！补充蛋白质！修复脑细胞！”
蒲熠星和郭文韬站在露台边缘的栏杆旁。蒲熠星依旧穿着他那身深色便装，身形修长而安静，手里拿着一罐无糖乌龙茶。他微微侧着头，看着远处城市天际线渐渐亮起的灯火，眼神深邃，仿佛还在复盘着案件中那些幽微的逻辑链条。郭文韬则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半步的位置，手里端着一杯邵明明刚塞给他的热可可，小口地啜饮着。镜片后的目光沉静如水，看着平台上热闹的众人，仿佛在观察着某种温暖而有序的“场”。两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份喧嚣中的宁静，一种无需言语的默契在晨风中流淌。
周峻纬和曹恩齐是最后上来的。周峻纬脱下了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开一颗扣子，眉宇间带着一丝审讯后的深沉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明亮。曹恩齐则是一贯的温润平和，只是眼底也藏着不易察觉的倦意。
“峻纬！恩齐！快来！”齐思钧招呼道，“刚烤好的鸡翅和虾！特意给你们留的！”
“辛苦了。”蒲熠星转过身，对着两人举了举手中的茶罐，声音不高，却带着团队核心的认可。
周峻纬点点头，走到烤炉边，拿起一串鸡翅，目光扫过瘫在沙发里又被美食唤醒的黄子和唐九洲，落在正被石凯缠着问烤肉秘诀的齐思钧身上，最后看向栏杆旁安静如水的蒲熠星和郭文韬。他嘴角弯起一个真实的、放松的弧度：“案子结了。该放松了。”
何运晨匆匆从楼下上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刚刚收到的、盖着鲜红电子印章的文件。“电子搜查令和首批资产冻结令批下来了！”他脸上带着法律人特有的、任务完成后的严谨满足，“深蓝科技及其关联公司的核心账户、赵天阔的所有个人资产，己经全部冻结！后续的跨国追赃和引渡程序，也己经启动。”他将平板递给走过来的齐思钧。
“干得漂亮，运晨！”齐思钧接过平板看了一眼，笑着拍拍何运晨的肩膀，“这下可以安心吃肉了！”
邵明明拿起一瓶冰镇的橙汁汽水，用开瓶器“啵”地一声打开，泡沫欢快地涌出瓶口。他走到正埋头苦吃的石凯身边，用自己的汽水瓶，轻轻碰了碰石凯放在桌上、喝了一半的汽水瓶。
清脆的玻璃碰撞声，在清晨的喧闹中显得格外清晰。
石凯抬起头，嘴角还沾着酱料，有些茫然地看着邵明明。
邵明明脸上洋溢着温暖而真挚的笑容，他提高了声音，目光扫过平台上每一个伙伴的脸庞，最后落在石凯的眼睛里：
“来！敬一杯！”
他的声音清澈而充满力量，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蒲熠星和郭文韬转过了身，周峻纬和曹恩齐停下了交谈，黄子弘凡和唐九洲叼着肉串抬起头，齐思钧关小了烤炉的火，何运晨也放下了平板。
平台安静下来，只有炭火轻微的噼啪声和远处城市苏醒的低沉嗡鸣。
邵明明举起手中的汽水瓶，橙色的液体在晨曦中折射着晶莹的光：
“敬活着的我们——”
他的目光扫过蒲熠星深邃的眼，郭文韬沉静的侧脸，周峻纬挺拔的身姿，唐九洲乱糟糟的头发，黄子弘凡亮晶晶的眼睛，石凯沾着酱料的下巴，曹恩齐温和的笑容，何运晨严谨的神情，最后回到齐思钧温暖包容的脸上。
“熬过了这个操蛋的案子！”
他顿了顿，声音微微低沉，却更加清晰有力：
“也敬…被记住的他们——”
“张强，李伟，王海。”
三个名字，被他清晰地、郑重地念出。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沉甸甸的重量。
“愿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愿这座城市…记得。”
晨风拂过平台，带来一丝凉意，也带来了新生的气息。
石凯猛地抓起自己的汽水瓶，用力地碰在邵明明的瓶子上，发出更响亮的“叮”一声！他眼中没有了之前的嬉闹，只有一种深沉的、带着痛惜和决心的光：“敬他们！也敬我们！干！”
“干！” 黄子弘凡和唐九洲立刻响应，举起了手中的可乐罐。
“干杯。” 齐思钧微笑着，拿起一杯清水。
蒲熠星举了举茶罐，郭文韬微微颔首，举起了热可可。
周峻纬和曹恩齐相视一笑，举起了手中的饮料。
何运晨也拿起一杯果汁。
不同颜色的液体，在初升的朝阳下，折射出同样温暖而坚定的光芒。清脆的碰撞声接连响起，如同敲响了告慰逝者、也宣告新生的晨钟。
这一刻，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并肩作战后的疲惫、释然、以及对生命的敬畏与守护的承诺，在晨曦中无声流淌。炭火依旧温暖，食物的香气弥漫，伙伴的笑语重新响起。城市的轮廓在远处逐渐清晰，如同一个巨大的、需要被他们继续守护的精密刻度盘。而“学院”的露台，则是刻度盘上，一个微小却无比坚实的原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