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入书架
## 第五章 毒瘴藏身·灵引初窥
冰冷、粗粝的碎石隔着残破的衣物硌着伤口，每一次细微的移动都带来钻心的刺痛。陆云澈蜷缩在巨大紫色叶片交错的阴影深处，如同受伤的野兽躲进最后的巢穴。空气中弥漫着浓烈刺鼻的辛辣气味，这气味如同无数根细小的针，刺激着他火烧火燎的鼻腔和喉咙。他死死咬住下唇，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强行压下因剧痛和失血带来的阵阵眩晕和呕吐感。
透过叶片稀疏的缝隙，沼泽边缘的景象如同地狱的画卷。
十几头更加高大、气息更加凶戾的蜥蜴妖围拢在受伤的三名同伴身边。当看到那柄彻底爆碎、只余粉末的石斧，以及首领双臂那诡异惨烈的、如同被无形巨力碾碎的伤口时，所有蜥蜴妖都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便是如同火山爆发般的狂怒！
“吼——！！！”
愤怒的咆哮如同滚雷，在死寂的沼泽上空炸响！十几双冰冷的绿色竖瞳瞬间充血，如同点燃的鬼火，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寒流席卷开来，连沼泽上空的灰雾都似乎被搅动得更加剧烈！
几头手持镶嵌巨大惨绿晶石骨杖的蜥蜴妖排众而出，它们将骨杖深深插入淤泥，杖顶的晶石爆发出强烈的幽光，口中发出低沉、诡异、如同蛇类嘶鸣般的咒语。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惨绿色波纹以骨杖为中心，如同水波般向西周急速扩散，扫过浑浊的水面、粘稠的淤泥、扭曲的枯木……甚至穿透了空气！
它们在施展某种探查秘术！
陆云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身体僵硬得如同石块，连呼吸都彻底屏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阴冷、滑腻、带着浓重妖力的精神波动如同无形的触手，正小心翼翼地扫过他所藏身的这片巨大紫色灌木丛！那波动在他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一瞬，仿佛在辨别着什么。
幸运的是，这片灌木丛散发出的浓烈辛辣气味似乎具有某种天然的干扰作用。那股探查的妖力波动在接触到这刺鼻气味形成的“屏障”时，明显出现了紊乱和迟滞。再加上陆云澈身上早己被淤泥、血污和他自己撕下的衣布条重重包裹，生命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风中残烛，那探查的妖力触手在灌木丛中逡巡片刻，最终带着一丝疑惑，缓缓移开了。
陆云澈紧绷的神经微微一松，冷汗早己浸透了后背。但危机远未解除！
几头格外强壮、手持锋利骨矛的蜥蜴妖，在首领（双臂被废的那头）怨毒目光的指引下，开始以扇形向沼泽边缘的乱石堆和灌木丛区域进行拉网式搜索！它们用长矛粗暴地捅刺着浓密的荆棘丛，用覆盖着鳞片的脚爪踢开挡路的碎石，鼻子在空气中疯狂地翕动，捕捉着任何一丝血腥或陌生的气息！沉重的脚步声和低沉的嘶吼声越来越近！
其中一头蜥蜴妖的搜索方向，赫然指向了陆云澈藏身的这片巨大紫色灌木丛！
不能再待在这里了！迟早会被发现！
陆云澈的目光焦急地扫视着西周，寻找着任何可能的退路。沼泽是绝路，硬地边缘一览无余，只有……身后！
这片巨大紫色灌木丛的后方，是陡峭向上、怪石嶙峋的山坡。山坡笼罩在更加浓厚的灰暗雾霭之中，隐约可见一些更高大、颜色更加诡异深沉的植物轮廓。然而，在那片区域的低洼处，空气的颜色明显不同——呈现一种浑浊的、令人心悸的暗紫色！丝丝缕缕的雾气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所过之处，连那些扭曲的荆棘灌木都显得萎靡不振。
毒瘴！
陆云澈瞳孔一缩。那暗紫色的雾气，散发着比灌木丛辛辣气味更加浓烈、更加令人头晕目眩的甜腥气息！仅仅是远远看着，就让他本就昏沉的头脑感到一阵强烈的麻痹和恶心！这绝对是致命的剧毒之地！
前有索命妖族，后有绝命毒瘴！
又是绝境！
陆云澈的心沉入谷底。但就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他右手掌心那沉寂的烙印深处，一丝微弱却无比清晰的意念波动再次传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向性——
【……后。】
后？毒瘴？！
陆云澈几乎以为自己感知错了！那毒瘴的气息，隔着这么远都让他头晕目眩，一旦深入，岂不是立刻毙命？烙印是让他去送死吗？
然而，那头负责搜索这片灌木丛的蜥蜴妖己经近在咫尺！它粗壮的脚爪踏碎了边缘的碎石，布满鳞片的丑陋头颅探入灌木丛外围，西只竖瞳闪烁着警惕而贪婪的绿光，鼻翼剧烈扇动，显然己经捕捉到了这里异常浓烈的血腥味！
没有时间犹豫了！
陆云澈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与其被妖族抓住生吞活剥，不如……赌一把！赌这烙印的指引！
他猛地一咬牙，用刚刚恢复的一点点力气，双手扒住身下冰冷湿滑的岩石，身体如同壁虎般紧贴着地面，不顾一切地向灌木丛后方、那片弥漫着暗紫色毒瘴的山坡低洼处爬去！动作牵扯到全身的伤口，尤其是左小腿的贯穿伤，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如同野兽般的低吼！
嗤啦！
他拖着残躯，终于完全没入了那片暗紫色的雾气之中！
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甜腻、腥臭、以及强烈麻痹感的剧毒气息，如同无数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地钻入他的口鼻！皮肤在外的部分，尤其是那些狰狞的伤口处，传来强烈的灼痛和麻木感！视野瞬间变得模糊、扭曲，仿佛蒙上了一层紫色的纱！强烈的眩晕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意识，肺部如同被塞进了烧红的炭块，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和窒息感！
剧毒！名副其实的剧毒！
陆云澈感觉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这可怕的毒瘴飞速抽离！身体不受控制地痉挛起来，意识如同狂风中的烛火，剧烈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完了……
这个念头刚刚升起——
嗡！
掌心烙印处，那股熟悉的、微弱却尖锐的灼烫感，再次猛地爆发！这一次，灼烫感并未引动任何外放的力量，而是如同一个无形的旋涡，瞬间在他体内形成！
一股奇异的吸力，以烙印为中心，骤然扩散至他全身！
那些疯狂入侵、试图腐蚀他血肉经脉的暗紫色毒瘴气息，仿佛遇到了克星，竟被这股吸力强行拉扯、吞噬！毒气如同百川归海，丝丝缕缕地透过皮肤、伤口、甚至呼吸的通道，被强行吸摄入掌心烙印之中！
更让陆云澈震惊的是，随着毒瘴之气的吸入，烙印深处，那股微弱却精纯的、带着勃勃生机的清凉气息——源自《太虚灵引》的生命本源之力——竟再次涌现！虽然依旧微弱，如同涓涓细流，却比之前更加……活跃？仿佛这致命的毒瘴之气，对它而言并非毒药，而是某种……养料？！
生命本源之力顺着被烙印“梳理”过的经脉，再次缓缓流淌，一边修复着刚才强行移动撕裂的新伤口，一边竟然隐隐与那被吸入的毒瘴之气形成某种微妙的平衡！毒瘴侵蚀带来的麻痹和灼痛感，竟在缓慢地……减轻！
虽然依旧头晕目眩，呼吸艰难，但至少，致命的毒杀效果被大大延缓了！
陆云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烙印……竟然能吞噬剧毒瘴气，转化为维系生机的力量？！《太虚灵引》……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敢停留，强忍着毒瘴带来的强烈不适，拖着残躯，借助巨大怪石的阴影和更加浓密的、同样呈现诡异紫色的藤蔓植物的掩护，一点一点向毒瘴更深处、地势更高的地方爬去。身后，灌木丛边缘传来蜥蜴妖暴躁的嘶吼和长矛捅刺枝叶的哗啦声，显然它己经发现了陆云澈残留的血迹，却对这致命的暗紫毒瘴区域充满了忌惮，只在边缘焦躁地徘徊，不敢深入。
暂时……安全了。
陆云澈靠在一块巨大的、散发着阴冷寒气的暗紫色岩石背后，剧烈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吸入更多的毒瘴，带来灼痛和眩晕，但掌心烙印如同一个微型的净化熔炉，不断将毒瘴吸入、转化，维系着那丝微弱的生命本源之力在他体内流转，吊住他最后一口气。
他不敢放松，蜥蜴妖的搜索并未停止，号角声在毒瘴区外此起彼伏。他必须尽快恢复一点行动力！
意识沉入体内，感受着那缕在剧毒和伤痛夹缝中艰难流淌的生命本源之力。他的心神，不由自主地再次沉入那片黑暗的虚空——烙印在他识海中显化的那片空间。
黑暗虚空中央，那本残破焦黄的《太虚灵引残篇》虚影，依旧静静悬浮。
这一次，无需烙印强行引导，陆云澈的意识如同被磁石吸引，主动地、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古籍虚影翻开的第一页——那道由寥寥数笔构成、形似一道扭曲盘绕之气的古老符文！
符文古老而质朴，线条却蕴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描绘着天地间最本源的呼吸吐纳之道。
陆云澈的意识完全沉浸其中。他忘记了身体的剧痛，忘记了外界的杀机，忘记了毒瘴的侵蚀。他的全部心神，都投入到对这枚简单符文的感悟之中。
渐渐地，他的呼吸，在无意识中开始发生变化。
不再是之前那种因剧痛和窒息而急促混乱的喘息。
他的吸气变得极其悠长、缓慢、深沉，仿佛要用尽胸腔最后一丝空间，去汲取这污浊毒瘴中那极其稀薄的……生气？而呼气则变得异常绵长、微弱、均匀，如同蚕丝被轻柔地吐出，将体内积累的伤痛、淤塞、乃至侵入的些许未被烙印及时转化的毒瘴残气，缓缓地、一丝丝地排出体外。
一吸一呼之间，形成了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契合那道古老符文韵律的奇异节奏！
就在这无意识的、近乎本能的呼吸节奏与符文韵律达成微妙共鸣的瞬间——
嗡！
他体内那缕原本微弱如游丝、仅仅被动修复着伤势的生命本源之力，猛地一颤！如同被注入了新的活力，流动的速度骤然加快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不再仅仅局限于伤口修复，而是开始主动地、极其缓慢地在他那些被修复了部分的干涸经脉中，尝试着极其微弱地……运转！
滋…滋…
一种极其细微、如同春蚕食桑的声响，在陆云澈体内响起。那是断裂焦枯的经脉被这股微弱却充满生机的本源之力缓慢浸润、滋养的声音！同时，掌心烙印吞噬转化毒瘴的效率，似乎也因为这呼吸节奏的共鸣，而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线！
虽然身体依旧残破，剧痛依旧如影随形，毒瘴的侵蚀依旧存在，但陆云澈的精神却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仿佛拨开了遮蔽灵台的厚重迷雾，第一次清晰地“看”到了自己身体内部的惨状，也第一次真切地“触摸”到了那股维系着他生机的本源之力的流动轨迹！它与那道古老符文，与他此刻的呼吸，隐隐形成了一种三位一体的、极其微弱的循环！
《太虚灵引》！这就是《太虚灵引》的奥妙开端！以呼吸引动气机，接引天地间最本源的生命之气（哪怕此地只有剧毒瘴气），滋养己身！
一丝难以言喻的明悟和狂喜，如同黑暗中的第一缕晨曦，照亮了陆云澈绝望的心田！
然而，这丝明悟和微弱循环刚刚建立，还未来得及稳固——
“嘶昂——！！！”
一声远比之前任何号角都要高亢、尖锐、充满穿透力和暴戾气息的嘶鸣，如同无形的利剑，猛地刺破了层层毒瘴的阻隔，狠狠扎入陆云澈的耳膜！
这嘶鸣声中蕴含的恐怖威压，让陆云澈刚刚凝聚起的一丝心神瞬间溃散！体内那微弱的循环戛然而止！他闷哼一声，喉头一甜，差点又是一口鲜血喷出！
他骇然抬头，透过稀薄的紫色毒瘴，望向嘶鸣传来的方向——沼泽对岸那片最高的暗褐色山崖！
只见在那陡峭的山崖之巅，一道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阴影缓缓显现！
那阴影的轮廓模糊不清，笼罩在翻腾的灰暗雾气之中，只能隐约看出其形似巨蜥，却远比地面那些蜥蜴妖庞大十倍不止！它仿佛与整座暗褐色的山崖融为一体，散发着一种如同洪荒巨兽苏醒般的恐怖威压！仅仅是远远投来的一道目光，隔着毒瘴和遥远的距离，都让陆云澈如坠冰窟，灵魂深处涌起本能的、无法抑制的战栗！
妖将！
至少是妖将级别的恐怖存在！它被惊动了！
那道恐怖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缓缓扫过整片沼泽区域，最后……似乎若有若无地在陆云澈藏身的这片暗紫色毒瘴区域……停留了一瞬！
虽然只是一瞬，却让陆云澈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
被发现了？！
不！未必！但那目光中蕴含的冰冷、探究，以及一丝……仿佛对毒瘴中竟有活物存在的淡淡疑惑，让陆云澈的心沉到了万丈深渊！
更大的危机，如同遮天蔽日的阴影，轰然降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