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物理焐热器与局部增温场

第五十章：物理焐热器与局部增温场

初冬清晨的阳光带着金丝般的暖意，透过物理楼三楼巨大的玻璃窗，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投下斜长的光斑。空气里残余着恒温系统低沉的嗡鸣和一丝……清冽的柑橘精油气息（楚瑶新换的护手霜）。

楚瑶推开实验室厚重的吸音门，轻快的脚步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她手里端着一小杯刚热好的草莓牛奶，粉红色的液体在透明的玻璃杯里微微晃动，散发甜蜜的暖香。

靠窗的位置上，林倦背对着门口的阳光，深蓝色运动服的线条在光线中清晰而冷硬。他微微垂着头，帽檐压得很低，阴影完全遮住了表情。手里拿着一块布满复杂蚀刻痕迹的电路板，指尖沿着冰冷的铜铂走线缓慢而稳定地划过，如同在读取一段无声的物理密码。指腹的纹路清晰地压在金属颗粒上。

但他的姿态似乎有点不同——肩膀比平时更沉一点，脖颈微微前倾，像一台连续高速运转后暂时进入低功耗待机状态的精密设备。

楚瑶的目光敏锐地落在他搁在实验台上的左手——的指关节微微泛着不太自然的苍白，指尖甚至带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的颤抖？

她的心微微一揪。昨天深夜的实验楼，冷风从走廊尽头的破窗灌进来，她最后离开时，依稀看到他还在对着冰冷的仪器反复操作…肯定是冻着了。

她走到自己实验台旁，放下那杯的草莓牛奶。玻璃杯底接触冰冷的桌面，发出极其轻微的“嗒”声。

林倦那沿着电路板缓缓滑动的指尖……

极其极其微不可察地停滞了万分之一秒。

仿佛精密接收器捕捉到一个非预期频谱的微小脉冲。

随即，他没有抬头，视线依旧锁定在冰冷的铜铂路径上，只是那只搁在台面上的、带着轻微异样苍白的左手……

极其缓慢地、仿佛承受着巨大程序阻力般……

向内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指节？

动作细微得如同光学仪器下芯片的热膨胀效应。

楚瑶看着他那细微的变化，无声地咬了咬下唇。她没有说话，只是极其自然地将自己刚才一首捧着的、那杯还带着掌心暖意的草莓牛奶玻璃杯……

轻轻地推到了他电路板所在区域的桌角边缘——

一个距离他左手操作位置最近的、非核心干扰区坐标点！

粉红的液体在杯中轻晃，暖意氤氲。

林倦的指尖没有再动。屏幕上复杂的电路图似乎冻结了。

下一秒！

他那一首插在右侧口袋里的手……极其突兀地动了起来！

如同收到最高权限的物理指令！

手臂迅速抬起！带着程序执行般的精准和力量感！

目标——越过他正在处理的冰冷电路板！

首接探入——他身后闲置的实验器材架上——一个敞开的、堆放杂物的塑料收纳盒里！

动作迅猛快如幻影！

抓握！抽回！

掌心瞬间稳稳托住一样东西！

一副被使用过无数次、镜片边缘磨损得有些掉漆、镜腿甚至有点歪斜的——深蓝色半框护目镜！（他备用的那副旧型号！）

没有停顿！

没有审视！

他捏着那副冰冷的、带着灰尘气味的旧护目镜！

视线依旧没有离开电路板！但手臂轨迹却稳定地、如同在安装标准实验装置——

极其精准地、不容拒绝地——

将护目镜稳稳地！扣在了楚瑶那杯温热的草莓牛奶杯口之上！

塑料镜腿架在玻璃杯壁上发出轻微的“哒”的一声！杯口瞬间被深蓝色的塑料框严密覆盖！只留下杯底折射出的微弱粉色光晕！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在给易挥发的危险试剂加盖防护罩！物理隔绝完毕！

做完这一切，他那手臂迅速收回，再次插回口袋深处！

姿态恢复成绝对的专注模式！仿佛刚才的“杯口加盖”只是系统清除了一个微不足道的环境变量！

楚瑶看着那杯被深蓝色旧护目镜完全覆盖、杯口严丝合缝、只剩杯底一点可怜粉红的草莓牛奶：“……”

她再看向林倦冷硬的侧脸轮廓和他那只还在台面上带着细微寒意蜷缩的左手……

一种无法抑制的笑意混合着浓烈的心疼瞬间涌上喉头！这个笨蛋！担心牛奶暴露在空气里变凉，居然用物理隔绝法？！还用的是他自己的旧护目镜！

她深深吸了口气，压下鼻尖的酸涩感。她没有去动那杯被“安全保护”起来的牛奶，反而绕过自己的实验台，极其自然地走向旁边的资料柜（和他那张桌子侧对着）。

翻找资料的间隙，楚瑶状似无意地将自己那杯刚刚买回来、还热乎的拿铁咖啡（她自己的），轻轻放在资料柜靠里的一个角落——一个非常靠近林倦、并且恰好位于他搁在台面上那只受寒左手旁边不到十厘米的位置！

咖啡的蒸汽袅袅上升，比草莓牛奶更浓郁的高温气息无声蒸腾。

林倦的呼吸似乎极其微弱地加深了一瞬。身体依旧没动。

就在这时！

楚瑶像是被什么资料吸引，微微倾身向前，身体动作间极其自然地……

用自己那穿着厚厚毛呢外套、带着体温的胳膊外侧……

极其轻缓、如同羽毛扫过般……极其短暂地……蹭过了林倦那只搁在冰冷桌面上、微凉蜷曲着的左手手背边缘！

接触面积不足两平方厘米！

时间短于0.2秒！

力度轻如微尘！

如同一次完美的、无痕的能量传递实验！

林倦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电弧瞬间贯穿！

剧烈地！

猛地颤抖了一下！

幅度之大！甚至连他握着的电路板都差点脱手！搁在桌面的左手如同触电般瞬间缩回！狠狠撞进他自己的怀里！整个肩膀都因为剧烈的冲击而瞬间绷紧如铁块！帽檐下的头颅压低到了极限，下颌线死死咬紧！

整个空间只剩下恒温系统的嗡鸣和他压抑到近乎窒息的粗重呼吸！

短暂的爆发风暴过后，是急剧的死寂！空气如同凝固的冰晶。

楚瑶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自责和担忧瞬间淹没了她！是她太冒失了！超越了他能承受的边界！她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敢呼吸。

时间一秒一秒流逝，凝固得让人心慌。

就在楚瑶几乎要忍不住出声道歉时——

那只刚刚被她短暂擦过、狠狠缩回怀中、因剧震而暂时“脱离服务区”的左手……

极其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如同从深井中打捞沉重核心设备般的艰难滞涩感……

极其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从怀里的防御性蜷缩姿态中……

重新向外伸出……

最终！极其极其勉强地……

重新搁回了冰冷的桌面边缘！

只是这次，指关节蜷缩得更紧！苍白的皮肤几乎要嵌入桌面！那细微的颤抖似乎比之前更严重了些，带着一种无声的、被强烈物理扰动后的巨大余震！

姿态僵硬痛苦得如同重新接驳一枚烧毁的精密芯片。

楚瑶看着他那如同承受酷刑般重新将手搁回桌面的姿态，心像被狠狠揉捏。懊悔和酸涩几乎将她淹没。她太清楚这种被迫返回“暴露状态”对他而言是多么困难的选择。

然而！

就在这时！

林倦那只刚刚经历了剧烈风暴、好不容易才重新搁在冰冷桌面边缘的左手……

极其极其缓慢地……

开始极其轻微却非常清晰地……

极其艰难地、 如同挪动千吨铅块……

极其艰难地……

朝着刚才楚瑶放置那杯热气腾腾的拿铁咖啡的方向……

极其极其细微地……挪动了一小段肉眼几乎无法辨别的距离！

指尖几乎触碰到蒸腾而上的温暖咖啡蒸汽！

仿佛被那微小的暖意场吸引。如同在绝对零度的环境中，趋近唯一的热源。

他的身体紧绷如铁，帽檐下的侧脸线条绷得死紧，呼吸沉重压抑，左手搁在桌面边缘的姿态像一具正在忍受内部巨大撕裂的残损傀儡。但指尖那一点点朝向咖啡杯的细微挪动，却如同在无声的煎熬中，对一个更高优先级目标的……

顽强靠近！

楚瑶眼眶瞬间湿热。她屏住呼吸，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怕惊扰这份用巨大痛苦换来的微弱靠近。

她缓缓地，极其极其小心翼翼地，将自己手中刚刚找到、带着自己体温的纸质资料夹……

极其轻柔地……平放到了……

林倦那只仍在轻微颤抖、却努力靠近咖啡杯的手掌……与那杯冒着热气、带着暖香的拿铁咖啡之间的桌面上！

厚重的文件夹如同一道温暖的物理接口桥！

一端连接着他忍受煎熬的冰冷指尖。

另一端连接着那杯热气腾腾的能量源！

纸的微温透过桌面，极其微弱地传递到他紧贴桌面的指尖皮肤。

林倦搁在桌面边缘的手极其极其短暂地……停滞了那细微的颤抖！ 如同骤然接收到微弱的稳恒能量输入！

他紧绷的身体没有一丝松动，姿态依旧僵硬痛苦。但他的指尖，在接触到身下那份带着楚瑶体温的文件夹温暖的瞬间……

如同濒临断裂的星链捕捉到了唯一的中继站信号……

那细微的、绝望颤抖的频率……

终于！

极其极其缓慢地……

稳定了下来！

恒温系统的嗡鸣如同宇宙背景音。楚瑶站在那里，看着他那重新获得了一丝稳定支撑点、如同被物理焐热般微微放松了些许的僵硬手部线条，滚烫的泪水无声地模糊了视线。

他没有喝那杯咖啡。

也没有看她。

只是那朝着唯一暖源靠近的姿态，和他指尖下那片微不足道的温暖纸介面，在这清冷的实验室里，构成了最沉默也最滚烫的——

局部增温场协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