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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青阳攥着带血的铜钱，在子时钟声里冲向镇西头的废墟戏园。破碎的琉璃瓦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戏台上残留的朱漆斑驳如凝血，正是三天前火灾现场的朱砂印来源。
“周琴师？” 他贴着残墙摸索，突然听见琵琶弦断裂的声响。二楼雅座里亮起盏气死风灯，映出个穿月白长衫的老者，枯瘦的手指正轻抚断弦。
“二十年了，终于有人敢来寻因果。” 老者转身，左眼戴着眼罩，右脸有道从眉骨划到下颌的伤疤。他脚边放着个檀木匣子，匣盖上刻着 “锁麟囊” 三个字。
许青阳亮出半枚铜钱：“二十年前大火案，您是唯一幸存者。”
老者打开檀木匣，里面躺着半截焦黑的发簪，发簪上缠绕着缕褪色的红绸。绸布展开，露出用朱砂写的漕帮密文 —— 正是李老三袖口的图案。
“当年戏班给漕帮唱堂会，” 老者颤抖着点燃三炷香，“他们要我们用《锁麟囊》的唱段，引尸解仙入棺。”
戏台突然响起二胡声，调子凄婉如哭。许青阳的罗盘指针疯狂旋转，天池里的磁针首指后台。他掀开幕布，看见个穿红衣的女子背对他梳头，梳妆台上摆着七枚带漕帮暗纹的船钉。
“姑娘，该上路了。” 许青阳摸出《百邪谱》残页，却发现书页空白。红衣女子回头的瞬间，他倒吸冷气 —— 女子脖颈处缠绕着与水鬼相同的船钉，面容与灰衣人撕下的鳞片纸人一模一样。
二胡声戛然而止。老者突然将发簪刺向自己眉心：“用我的血祭旗，送她们往生！”
许青阳接住发簪，血珠滴在戏台上，竟凝成朵血色莲花。莲花旋转着展开，露出地下密室的入口，里面整齐排列着七口朱漆棺材，每口棺材上都贴着 “替死” 符咒。
灰衣人的白蛇纹身突然在许青阳右臂浮现，指引他走向第三口棺材。棺内躺着具身着漕帮服饰的骸骨，心口插着的船钉上刻着李老三的生辰八字。
“李老三借尸解仙续命，” 老者咳出黑血，“每隔西十九年，他就要用七名戏子的命换魂。”
红衣女子突然扑过来，指甲化作锋利的船钉。许青阳将《百邪谱》残页塞进她口中，书页竟自动燃烧，显现出镇河妖的符咒。女子尖叫着化作黑烟，黑烟中飘出枚染血的铜钱，年号正是沉船的年份。
“带着这些离开，” 老者将檀木匣推给他，“去城隍庙找老住持，他知道尸解仙的下落。”
许青阳抱着匣子冲出戏园，却被青帮弟子围住。为首的正是在码头见过的灰衣人，此刻他面容恢复正常，腰间别着把刻有白蛇纹的匕首。
“把龙骨船板交出来，” 灰衣人冷笑，“漕帮要借尸解仙重启买命阵，我们青帮要保三江镇安宁。”
许青阳这才惊觉，船板上的 “镇河妖” 三个字，正是青帮当年镇压尸解仙的封印。他摸向怀中的龙骨碎片，突然听见城隍庙传来晨钟 —— 子时己过，而他的右臂再次浮现出 “债” 字。
灰衣人突然挥刀刺来，刀刃却在半空凝滞。许青阳看见刀身映出个红衣女子的影子，正是戏园里的花旦鬼魂。鬼魂对他微笑，指了指码头方向。
远处传来孩童的哭声，与戏园里的二胡声诡异重叠。许青阳低头看表，子时三刻 —— 这正是渔夫落水的时辰。
怀中的檀木匣突然发烫，发簪上的红绸自动飘向江面。绸布所过之处，江水结冰，冰面下浮现出七艘沉船，每艘船头都立着尊河伯神像，神像手中握着的，正是七本《百邪谱》残卷。
许青阳的右臂彻底溃烂，露出森白的骨茬。他知道，下一个替死鬼，就是他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