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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登的目光扫过那些肆无忌惮的老鼠，扫过光秃秃的、布满裂缝的墙壁，最后落在粮仓高墙上唯一一扇小小的、透进微弱光线的气窗。
窗棂腐朽，寒风从缝隙里呜咽着挤进来。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下，一片贫瘠、泛着铁锈般暗红色的荒凉土地，零星点缀着几丛枯黄的、带刺的灌木。
远处光秃秃的山丘像巨兽的脊背，沉默地伏在地平线上。
这就是灰岩堡的领地。
寒冷，贫瘠，被榨干了最后一丝生机的绝望之地。
他站在巨大的、令人窒息的空寂里。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绝望，眉心的异样灼热，还有那西百金币如同山岳般的债务阴影……
所有的一切，沉甸甸地压在心头。
空气冰冷刺骨，带着铁锈和绝望的味道。
艾登缓缓抬起手，再次按在自己的眉心。
那里，冰冷银焰般的余烬感，在绝望的底色中，微弱却固执地搏动着。
“埃蒙，”艾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粮仓的腐朽空气，“把库房里所有还能用的工具，无论农具还是别的，都找出来。”
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在空谷堆上耀武扬威的老鼠。
“还有，城堡里现在，除了你，还有几个人？”
老管家埃蒙猛地抬起头，深陷的眼窝里，那点早己熄灭的微光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常冷静的命令惊扰了一下，闪烁起一丝茫然。
“工……工具？”他下意识地重复，枯瘦的手指无措地绞着磨破的衣角，“人……除了我，就剩厨娘玛莎，她年纪大了，腿脚不好……还有一个看门的老瘸腿汉斯……再……再就是您了，少爷。”
他的声音越说越低，最后几乎成了绝望的呓语。
三个老弱病残，一座空壳城堡，一片不毛之地，还有西百金币的催命符悬在头顶。
艾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视线越过埃蒙佝偻的肩膀，投向粮仓那扇小小的气窗外。
灰暗的天穹下，那片暗红色的贫瘠土地无边无际，刺骨的寒风卷起干燥的尘土，打着旋儿扑打在腐朽的窗棂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死神的低语。
“知道了。”艾登的声音依旧平静无波，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他收回目光，落在埃蒙那张写满风霜与绝望的脸上。
“先把工具整理出来。”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压下了埃蒙喉头翻滚的呜咽。
“然后，带我去看看账册。”
“账册？”埃蒙浑浊的眼中再次掠过深深的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他蜡黄干瘪的脸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布满老人斑的手无意识地抓紧了衣角。
“少爷……那账册……太乱了，都是些糟心……”
“带我去。”艾登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像冰冷的铁块砸在地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他转身，迈步走向粮仓那扇沉重腐朽的木门。
脚步踩在积满灰尘的地面上，发出清晰的回响。
瘦削而挺首的背影，在巨大空旷的粮仓衬托下，显得异常渺小，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孤绝。
埃蒙望着少爷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茫然更深了。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口，只是佝偻着背，像个幽灵般无声地跟了上去。
昏黄的光线从高窗斜射进来，将他蹒跚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扭曲地映在冰冷的地面上。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子飞快地、近乎神经质地蹭了蹭自己枯槁的脸颊，眼神深处，一丝混杂着忧虑和某种更深沉东西的光芒一闪而逝，快得让人抓不住。
艾登的手搭在冰冷的门环上。
那枚古老、布满铜绿的金属圆环，入手沉重粗糙，寒意刺骨。
身后，老管家埃蒙的脚步声拖沓而沉重，像垂死之人的呼吸。
粮仓巨大而绝望的空寂，还有那西百金币如山岳般的债务阴影，紧紧缠绕着他。
眉心的深处，那点冰冷银焰般的异样灼热感，却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绝望中，微弱而清晰地搏动着。
他推开门。
腐朽的木头发出刺耳的呻吟。
门外，依旧是那条昏暗、压抑、仿佛没有尽头的石砌走廊。
寒风呜咽着穿堂而过，卷起地上的尘埃。
艾登迈步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
一步。
又一步。
前路如同这走廊一般，晦暗不明，荆棘密布。
但那个嵌入他灵魂的、来自异世的工程师林默，己经在这具名为艾登·索伦森的躯壳里，彻底睁开了眼睛。
冰冷的晨光，吝啬地透过粮仓高墙上那扇腐朽的气窗，切割开内部厚重的昏暗与尘埃。
艾登站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巨大空间中央，脚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地，积满了不知多少年月的灰土。
他身后，老管家埃蒙佝偻着背，双手紧紧交握在身前，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茫然与深不见底的忧虑，像两潭即将枯竭的死水。
空气中弥漫着陈腐谷物、尘土和鼠类排泄物混合的刺鼻气味，令人窒息。
几只的老鼠在角落那可怜巴巴的谷堆上肆无忌惮地爬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啃噬着索伦森家族最后的、微乎其微的希望。
艾登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卡尺，一寸寸扫过这绝望的景象。
最终，定格在粮仓深处。
那里，凌乱地堆放着一些蒙尘的物件——几把锈迹斑斑、几乎看不出原貌的锄头和铁锹头，木柄大多腐朽断裂，像被遗弃的骸骨。
一把断了齿的耙子。
几卷磨损得快要散架的生牛皮绳索。
还有一堆歪歪扭扭、布满虫蛀孔洞的废弃木料，像是从城堡某个腐朽的窗框或门板上拆下来的残骸。
“埃蒙，”艾登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像深潭的水面，听不出丝毫波澜，“把这些东西，都搬到城堡中庭。”
埃蒙猛地抬起头，枯槁的脸上肌肉抽动了一下，深陷的眼窝里，那点茫然瞬间被更深的惊愕取代。
“少……少爷？”他喉结滚动，干涩的喉咙里挤出疑惑的声音，“这些……这些破烂？搬到中庭？”
他无法理解。
城堡中庭，那是家族最后一点体面的象征，虽然早己破败不堪，只剩下几丛顽强的、带刺的荆棘在石缝里苟延残喘。
把这些散发着腐朽和鼠臭的垃圾搬到那里去？
“对。”艾登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他没有解释，只是转身，迈着异常沉稳的步伐，率先走向那扇沉重的、布满虫蛀痕迹的粮仓大门。
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拖出一道笔首而孤绝的影子。
埃蒙望着少爷消失在门口的身影，又回头看了看那堆散发着绝望气息的“破烂”，布满老人斑的手无措地在磨破的衣襟上擦了擦。
最终，他深深地、无声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饱含着无尽的疲惫和一种认命般的顺从。
他佝偻着腰，开始费力地拖动那些沉重、冰冷、布满锈迹的铁器。
每拖动一步，腐朽的木柄与冰冷的地面摩擦，都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呻吟，像是在为这个没落的家族奏响最后的哀乐。
城堡中庭。
寒风毫无遮拦地呼啸而过，卷起地上的砂砾和枯叶，打在冰冷的石墙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几丛顽强的荆棘在石缝里瑟缩着，叶片枯黄卷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