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神陨魂穿，废物丹田遭人啐
寒冷，像无数根细密的冰针，顺着破烂布衫的孔隙扎进来，试图冻僵骨头缝里的最后一丝热气。后背重重砸在演武场硬邦邦的碎石地上，砰！声音闷得像砸在破鼓上。嘴里那股子铁锈味顶得厉害，被我死死咬着舌尖，才没让它喷出来，黏糊糊地糊在嗓子眼，又腥又涩。
尘土糊了我一脸，呛得我忍不住想咳，胸口猛地一抽，牵扯着腹部像是被绞碎似的剧痛袭来！
“废物玩意儿！”那声音像冰坨子砸在头上，带着一股子刻意拉长的、叫人牙酸的讥笑。“趴着吃土倒挺合适！”
视野还有点模糊，就看到一只簇新的、纤尘不染的银色靴尖，慢悠悠地移过来，精准地踩在了我刚想撑地的手背上！嘎吱…骨头像是要裂开的细微呻吟。冷汗唰地就下来了，混着脸上的灰土，火辣辣地疼。
是林虎。西院大长老的亲孙子，气海三重，在我们这帮旁支小子堆儿里，能横着走的主儿。我死死咬住嘴唇，铁锈味更浓了，咸的，是血。几天前院试比武，我拼着挨了他两拳，硬是险险赢了半招，就因为这，被巡视的主家少爷林天豪多看了一眼，随口说了句：“筋骨倒硬朗。”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混着林虎嘴里的膻味。他揪着我的领子，像拎个破口袋似的把我从地上往上提溜，那张被嫉妒烧得通红的、油光满面的胖脸凑得极近，唾沫星子劈头盖脸砸过来：“以为攀上主家少爷的高枝儿，就能变凤凰了？！我呸！给主家守茅房的老阉狗都比你金贵一万倍！！”
“给虎哥跪下磕头！” “废物！快认错！” 旁边几个跟屁虫也跟着聒噪，声音尖得扎耳朵。我胸口堵得厉害，像是憋着口火山，指甲几乎要抠进掌心的肉里。目光下意识往下扫……丹田！空了！死寂的冰寒！一股细微却摧枯拉朽般的、被生生碾碎的剧痛从那里不断蔓延开来！
是昨夜！就在那间破柴房！林虎拿着壶水，假惺惺地说是赔礼道歉。水里有东西！喝完浑身就软得像滩泥！然后……他狞笑着，还有他那三个狗腿，拳头、脚底板……雨点般砸下来！最后是林虎那双泛着毒光的手掌，一下、一下、又一下！狠狠轰在我小腹！每一下都带着喀嚓的细微闷响，像是琉璃器皿被铁锤生生砸成齑粉！
气海……碎了！
练了十年的路，刚看到点光亮的未来……彻底断了！
废人！比牛马都不如的废人！ 这个认知像冰冷的毒蛇，瞬间缠紧了心脏，窒息得厉害。昨晚的剧痛、羞辱、绝望潮水般涌回来，烧灼得我眼珠发烫，死死盯着林虎那张扭曲的脸。
“还敢瞪？！”林虎被我眼里的恨意激怒了，抡起巴掌就要扇下来！
“够了！”
一个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平淡。但声音一到，整个闹哄哄的演武场瞬间死寂。
人群像被刀子劈开，分开一条道。林天豪站在那儿。青色锦袍，身姿笔挺，脸还是那张俊朗得没烟火气的脸，可那一双眼……淡漠得像万年寒潭里的冰。他只是目光一扫，像是清扫灰尘般掠过混乱的场面，最后……落在我身上。
我被林虎揪着领子半提着，满身尘土，嘴角的血痕估计还没干，狼狈得像是刚从泥塘里滚出来的猪猡。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有多久？一个呼吸？半个呼吸？短得几乎感觉不到！可我看得清清楚楚——那双平静无波的眸子里，极深处，掠过一丝厌恶。那不是对林虎施暴的斥责，是对我出现在这里、以如此污浊的形象出现在他面前的——纯粹的不耐烦。
然后，他那薄薄的唇角，极其轻微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
那是……看到了碍眼又低贱的垃圾终于被扫到角落，一丝理所当然的轻快和……嘲弄！
那比林虎抽我一百个耳光都更疼！钻心的疼！带着无边的冰冷！
林天豪的视线挪开了，声音依旧平淡，不带一丝火气，却字字砸在地上，冰寒刺骨：“西院的风气，是该好好整整了。”目光转回到我身上，轻飘飘的，像是在宣判一只苍蝇的命运：“丹田都毁得彻彻底底了，留在族里也是白费米粮，徒惹晦气。”
他顿了顿，像是思考丢在哪里最合适，语气带着一种谈论丢弃杂物的漠然：“镇北荒崖那‘烂骨沟’，倒是个清净的去处。”
“是！谨遵天豪少爷吩咐！”林虎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看向我的眼神己是十足的狠辣，活像秃鹫盯上了死肉！
“听见没？！天豪少爷开恩，给你选的风水宝地！”林虎松开揪着我领子的手，狠狠一脚蹬在我肩膀窝！咚！我被踹得翻滚出去，脊背撞在一块硬石头上，疼得眼前首冒金星。
“拖走！赶紧把这摊臭泥拖走！丢烂骨沟！”林虎的声音尖锐得像哨子。
两条粗壮的胳膊立刻像铁钳子一样夹住了我的上臂，粗暴地把我从地上提起来。两条腿完全拖在地上，刮过冰冷粗糙的石子地，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身体像个破布口袋，完全被他们拖着走。
“废物！赶紧滚！”
“丢人败兴的东西！”
“……呸！”
口水混杂着唾骂声劈头盖脸地砸过来，落在我的脸上，身上拖拽扬起的灰尘里。
风更冷了，刀子一样割着的脖颈。
世界在颠倒摇晃。破败的屋檐，泥泞不堪的巷道，冰冷的枯枝扫过眼前……城镇的声响越来越远，空气里只剩下浓重的腐朽和一种深入骨髓的死寂。
烂骨沟。
这名字带着血腥味。
身体猛地被凌空提起！下一刻，失重的感觉攫住了我！
砰！喀啦——！
后背先着地，狠狠砸在铺满乱石陡峭山坡上！无数尖锐的石棱狠狠扎透薄衣刺进皮肉！更恐怖的撞击力首透肺腑！可这都及不上！
嗡——噗！！
腹部那早己死寂空荡的地方，像是瞬间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不！是无数把烧红的钝锯在里面疯狂地搅！切！撕！扯！
“啊啊啊——！！！”
我像只被踩到尾巴的濒死野兽，弓起身体又蜷缩回去，牙齿死死咬在一起，咯吱作响！眼前彻底黑了下去，只有腹腔里那股足以撕裂灵魂的剧痛，像冰冷的毒潮，一波波冲击着残存的意识！要把我仅剩的那点意志彻底吞噬、扯碎！
风贴着嶙峋的黑色峭壁鬼哭狼嚎。 我瘫在冰冷的、满是尖利碎石的石坡上，每吸一口气都像在拉风箱。天是灰的，压得极低。西周是犬牙交错的岩壁，像是怪物狰狞的牙齿。枯黄的草茎像干瘪的尸体，毫无生气。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土腥、腐烂的朽木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的尸臭。
冷！刺骨的冷！
痛！焚魂的痛！
恨！烧穿五脏六腑的恨！
被震碎的丹田在咆哮！
被林虎的毒掌当垃圾一样踩踏！
被林天豪那冷漠如同神祇俯视尘埃、随口判决命运的眼神！
被那些昔日族人唾弃的唾沫和恶毒的诅咒！
所有的一切交织燃烧，烧干了我眼中最后一点水分，只剩下猩红！
“林…虎……林…天…豪……”
喉咙里挤出嘶哑的、破碎的呜咽，带着黏稠的血沫。
我若有来生！！我若魂不灭！！
意识在崩溃的边缘被这汹涌的滔天恨意强行拉回一丝清明！
“呃啊——！！！”
用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我从胸腔最深处炸出一声压抑到极致、扭曲到极致的嘶吼：
“今日辱我至此！他日！我林玄！必叫你等！！百倍！千倍！奉还——！！！”
吼声被凄厉的寒风瞬间撕裂，吞噬，只留下回音在冰冷的崖壁间碰撞、消散……如同我那一点点黯淡下去的希望。
力气彻底用尽了。
身体里的温度正在飞快地逃逸，像被这死地的寒气吮吸殆尽。破衣被刚才砸落时撕裂的口子渗出的血，混着冰冷的雨水（或是冷汗？）粘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正在凝结的冰壳。昏沉的感觉越来越重，无边无际的黑暗，如同墨汁般从西面八方涌来，带着令人窒息的绝望，温柔地要将我拥抱进去……
死了也好……
这恶心透顶的世道……
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那刺骨的寒冷、无边的剧痛、蚀骨的恨意和黑暗的包裹下，打着旋儿，朝着深不见底的虚无深渊，飘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