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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抽打着便利店的玻璃，陆奶奶的蓝布衫在穿堂风里飘成褪色的云。她的拐杖尖点在冷藏柜上，玻璃映出过期三天的红豆包，塑料包装上凝结的水珠沿着"陆记手工"的标签滑落，像极了二十年前火灾现场的消防水柱。
"小川最爱吃奶奶做的豆沙..."老人的呢喃被程野拍桌声打断。深褐色咖啡在收购合同上漫延，"陆氏便利店收购意向书"的烫金字被染成浊黑，宛如沉入深海的旧船。程野的领带夹刮过桌面，镶钻边缘在陆奶奶皱纹里划出细碎的光："我说过，我是程氏集团的人。"
后腰撞上货架的瞬间，金枪鱼罐头滚落的声响里，程野听见了自己十二岁的哭声。陈默的疤痕在雨幕中泛红，那道从锁骨蔓延至肘弯的烫伤，正是为了护他周全。"你父亲把我推到安全通道时，自己被横梁砸中。"店长的声音混着雨声，从铁皮烟盒里抖出泛黄照片——十九岁的陈默抱着穿红背带裤的男孩，背景里"陆氏便利"的霓虹招牌只剩"便"字还在倔强亮着。
唐小甜的玩偶挂件滚进程野皮鞋缝，银色校徽在积水中翻转。"学长的校徽也是这样的！"少女的惊呼让顾南舟的钢笔在笔记本上洇开墨团，那页纸上刚写下"火海中的校徽"。徽章内侧的"CY"与程野工牌编号完全重合，字母边缘的齿痕，和他咬开糖果包装时的习惯分毫不差。
林星河的平板迸射蓝光，像素小人举着"记忆重构中"的灯牌旋转。数据库碎片在空中重组：
- 片段1：七岁的程野踮脚偷拿红豆包，陆奶奶用竹筷轻敲他手背，"小川要等客人先挑"。
- 片段2：十二岁生日夜的火灾，父亲将灭火器塞进陈默怀里，火苗在程野瞳孔里跳动成永恒的恐惧。
- 片段3：三天前的深夜，程野在办公室签署拆迁协议，甲方栏的"程野"二字抖得厉害，像被火场浓烟呛到的手。
"程总好手段啊。"阿杰的外卖箱敞开着，三十几张偷拍照片散落成真相的拼图。程野对着初代便利店海报发呆的模样、办公桌上陈默送的鲨鱼摆件、还有那张被红笔圈住的合影——照片里两个男孩站在樱花树下，背后是"陆氏便利"的老店招，拍摄日期正是火灾前三天。
苏暖暖的素颜在手机镜头前泛红，首播间的"#程野拆自家便利店#"话题正在爆冲。"家人们看这个！"她举起拼好的拆迁协议，破损处的"陆氏旧址"西字被深红色指甲油圈住，宛如二十年前火灾留下的焦痕。宋瓷的镊子夹起协议碎片，每片纸角都带着程野指甲的掐痕。
陆奶奶的手突然攥紧程野的手腕，比拐杖更坚硬的老茧擦过他的脉搏。发霉的面包塞进掌心时，男人闻到了记忆里的味道——那是火灾后第一个清晨，陆奶奶用焦黑的锅煮的红豆汤，甜得发苦。
"奶奶，我..."程野的喉结撞上领带结，滚烫的泪砸在面包上，晕开的水痕竟与他十二岁画在便利店玻璃上的逃生路线完全重合。叶知秋的吉他弦在此时绷断，金属丝划破他掌心的老茧，血珠滴在地板上，和程野的泪珠在积水中汇集成童年的形状。
暴雨冲刷着便利店的外墙，"深夜不打烊"的霓虹招牌明灭不定。暗处的监控镜头转动着，将这一切收录进编号"LY-2003-08"的存档——那里还藏着程野没说出口的话：火灾当晚，他曾在废墟里捡到半块烧焦的豆沙面包，藏在铁皮盒里二十年，像藏着一个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陈默弯腰捡起最后一个罐头，指尖抚过标签上的"2023年生产"，突然想起程野小时候总说："等我长大，要让奶奶的便利店永远有新鲜的豆沙包。"雨幕中，男人的背影与记忆里的男孩重叠，只是当年的男孩手里攥着糖纸，而现在的他，手里攥着整个世界的重量。
陆奶奶用围裙角擦去程野脸上的泪，像擦去他十二岁那年的煤灰。"小川饿了吧？"她颤巍巍打开柜台，里面摆着一个铁皮盒，掀开时扬起细小的灰尘——里面是二十年前的糖纸，每张都写着："等我长大，给奶奶开个不会着火的便利店。"
暴雨渐歇，叶知秋重新调紧琴弦，弹的不是童谣，而是程野婚礼那天播放的进行曲。便利店的灯光重新亮起，照在满地狼藉上，也照在两个相拥的身影上——一个是西装革履的程总，一个是蓝布衫的陆奶奶，他们身后的玻璃上，雨水正沿着"陆氏便利"的旧招牌痕迹，画出新生的河流。
